靠稿酬致富或潦倒的日本儿童文学作家们
作者：黄山（旅日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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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靠稿酬生活的儿童文学作家们，一代又一代，遍布全日本的大都市、小城镇、偏远山区，各有各的路数与风格，各有各的欢乐与苦衷，也各有各的前途与命运，真可谓是一言难尽。
有的赚得盆满钵满；
有的弄得自己穷困潦倒，却依然不放弃自己的写作理想；
有的完全依靠给报刊杂志写稿煮字疗饥；
有的依靠出版儿童文学图书版税维持生计；
有的挂靠影视、网络、游戏，获得意外惊喜；
有的靠漫画、动画一举成名；
展开剩余94%有的靠推出系列作品产生商业奇迹；
有的追逐精致，独守孤灯，坚持纯文学创作，弄得自己经济拮据，捉襟见肘，仿佛下一步就将“饥寒交迫”，却说不定哪一天就名扬天下了。
有的走通俗畅销途径，路子越走越宽，经济效益接近天文数字；
有的拥抱儿童娱乐，把作品当娱乐消费品，供孩子们一乐；
有的囊中羞涩，却不屑于专门冲着稿酬版税而写作，发誓要做“安徒生”，立志赶超“宫泽贤治”、“小川未明”、“新美南吉”、“安房直子”。
总之，有阳春白雪，也有下里巴人，各上各的山，各唱各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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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几个“发”了的儿童文学作家。
比如青山刚昌，他主要做“名侦探柯南”等系列童书，主打一个畅销书路子，再配以漫画，从畅销到常销不衰，自然赚得盆满钵满，仅去年一年，就有2亿日元（约1000万RMB）进项，再加上与影视、动漫动画、网络、游戏等挂钩，线上线下一起联动，那就更红火了。
但最红火的还不是青山刚昌，他最多算刚迈入日本畅销书作家前十门槛的儿童文学作家和漫画家。
最火的大概是尾田荣一郎，他也是做系列长篇儿童漫画。他的《航海王》系列长篇儿童漫画，单行本全球发行超5亿册，所以他去年的版税等收入超过了30亿日元（约1.5亿RMB）。
这些儿童市场上畅销的作品，似乎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无论他们作品的内涵实质是什么，他们都毫无列外地把自己的作品和创意与漫画以及影视、网络、游戏等等捆绑在一起，产生连锁反应，把能“抓住”的潜在小读者都尽可能地“抓住”。
铺天盖地，让小读者们“防不胜防”、“躲没处躲”，可谓市场化的“无死角扫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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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几个写儿童文学写得“穷困潦倒”的日本儿童文学作家。
最著名的当属“日本的安徒生”新美南吉和“生前默默无闻，逝后声名鹊起”的儿童文学大师宫泽贤治了。
“日本的安徒生”新美南吉当年在贫病交加中坚持用生命创作童话，写出了以《去年的树》等为代表的一大批童话佳作。
儿童文学大师宫泽贤治就更是这样了。他一生劳累而缺乏营养，吃得简单而少。多病却坚持儿童文学创作。他创作了大量优秀儿童文学作品，生前却只获得过一次童话稿费。日子过得那么清苦，还自费出版童话集和诗集，出版之后也找不到几个读者。
在日本儿童文学界，有“北有宫泽贤治，南有新美南吉”之说。
遗憾的是，两位儿童文学大师都英年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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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这样执着于严肃儿童文学艺术探索且不肯向市场效益低头的儿童文学作家在日本不乏其人，尤其是年轻人。
像我的邻居佐藤就是一位执着于严肃儿童文学的青年作家，她平时靠给日本全国各地的报刊杂志写纯文学稿维持生活，赚来稿费维持她的儿童文学写作。日子过得不富裕，甚至偶有拮据，但她无怨无悔。我有时开玩笑劝她，不妨为报刊写点应景的东西，生活会更滋润。她就拿安房直子孤独于一隅（偏僻的小山村）专注于童话创作的例子，来坚定自己的意志。
她一年的稿费收入大约在100万日元（约5万RMB），在日本作家中算是比较低的。但她坚持纯文学创作——“绝不仅仅为了稿酬而写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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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稿费标准一般是按页计算或按字数计算。
但不是按照千字来计算的，而是以400字（有的实际只有350字左右）为一个标准单位来计算的。
即发表400字通常多少钱。
在日本众多的报刊杂志中，有稿费相对比较高的，像《文艺春秋》杂志。也有相对比较低的。但总体上来说，有一个基本标准，或者说通常稿酬标准，是4000—6000日元左右。
也就是400字4000—6000日元左右。
折算成千字稿酬，相当于1万—1.5万日元/千字（约500—750元RMB/千字）
《文艺春秋》杂志的稿费最高能开到约750—1000元RMB/千字，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千字千元。
那么，在这样一个通常稿酬标准下，普通作家能不能完全靠稿费养活自己呢？
这就要看你发表和出版的情况了，也要看你生活在什么地方。
东京的消费水平是最高的，乡村就会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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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来看看发表一个2万字的短篇小说能有多少基本稿酬。
如果按照1万—1.5万日元/千字的基本水平计算，发表一个2万字的短篇小说的基本稿酬应该是20万—30万日元（约1万—1.5万RMB）。
假如一个日本普通作者，每个月只发表了一个2万字的短篇小说，没有其他收入，按照日本的物价水平，能不能维持最基本的生活，或者说吃饱肚皮不挨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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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走进日本的普通超市，先看看面包的价格。
日本超市里的面包通常有最新鲜的刚出炉的，那个比较贵；也有普通货架上包装好的，也是比较新鲜的；有整条装的，还有分片包装的；有掺杂着鸡蛋、蜂蜜、葡萄干、牛奶、草莓、豆沙、蔬菜的，也有不掺杂这些东西的；有普通小麦做的，也有黑麦或其他麦类做的。各种各样，琳琅满目，品种繁多。
我们就以最普通的分片包装的方形纯面包和稍微掺杂了别的东西的圆形面包来看。
一袋方形面包有4片的，有5片的，有6片的，有8片的，厚薄不一；
一袋圆形面包有4个的，有5个的，有6个的，有8个的，大小不一。
但总体价格，从最便宜的，到比较贵的，大部分都在100—300日元（约5—15元RMB）之间。
一个2万字的短篇小说的稿酬（20万—30万日元），如果全部用来买普通包装好的面包，在日本的普通超市里，若以20万日元稿酬计算，则能买2000袋普通最便宜的面包或买666袋普通比较贵的面包；若以30万日元稿酬计算，则能买3000袋普通最便宜的面包或买1000袋普通比较贵的面包。
假如一个人一个月光吃面包，30天左右吃666—2000袋面包或1000—3000袋面包，平均每天22—66袋或33—100袋，能吃得了吗？何况一袋面包里，还有好几片或好几个呢！
当然了，一个人不可能光吃面包，这只是理论上的测算而已，只供参照。不必较真，也不必抬杠。
这是面包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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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走进日本的普通超市，再看看牛奶的价格。
日本超市里的牛奶通常都是新鲜的，上架期一般在10—15天左右。大一点的牌子大约有三五种。小品牌的也有，价格也不等。最便宜的在超市搞活动时甚至低于180日元的都有。但我们不说最低的或搞活动时的小牌子的价格，也不说最贵的特殊的牛奶。
我们就拿比较普通的著名的几个牌子的日常价格来说，每大盒（1000ml）普通牛奶通常会在180—300日元之间，平均在260日元左右。
我自己这几年平时固定喝的两个牌子的牛奶，一个是213日元的某品牌，一个是278日元的某品牌，都是名牌，但也都是普通牛奶。
那么，我们就按每大盒（1000ml）普通牛奶平均在260日元左右来计算，一个2万字的短篇小说的稿酬（20万—30万日元），如果全部用来买普通牛奶，在日本的普通超市里，若以20万日元稿酬计算，则能买770大盒普通大盒（1000ml）普通牛奶；若以30万日元稿酬计算，则能买1150大盒普通大盒（1000ml）普通牛奶。
假如一个普通作者把一个2万字的短篇小说的稿酬（20万—30万日元），全部用来喝普通牛奶，一个月光喝牛奶，30天左右喝770大盒（1000ml）或1150大盒（1000ml）普通牛奶。平均每天25—38大盒，能喝得了吗？
当然了，一个人不可能光喝牛奶，这个也只是理论上的测算而已，也只供参照。更不必较真，也不必抬杠。
这是牛奶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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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走进日本的普通超市，再看看鸡蛋的价格。
日本的鸡蛋的情况比较复杂，主要是最近几年涨价涨得特别厉害。
三十年前，日本的鸡蛋价格折算成RMB的话，如果按个来算的话，根据不同大小，才3角4角左右。
经过三十年的不断涨价，尤其是近几年的猛烈涨价，日本的一个鸡蛋价格先是从5角6角涨价到7角8角左右，最后一路攀升至9角—1.2元左右，甚至最高的能达到1.2—1.8元左右。
换句话说，现在在日本的鸡蛋市场，最便宜的鸡蛋也差不多要1元左右了，尤其是批发。但高档超市里的优质大个的鸡蛋最贵已经达到1块八了。
平均下来，在日本普通超市，现在的鸡蛋价格，如果按个来算（有大小之分、品类品牌之分），价格通常平均在1元—1.5元RMB。
那么，我们就按每个普通鸡蛋平均在1元—1.5元RMB左右来计算，一个2万字的短篇小说的稿酬（20万—30万日元）（约1万—1.5万RMB），如果全部用来买普通鸡蛋，在日本的普通超市里，若以20万日元（约1万RMB）稿酬计算，则能买6666—1万个普通鸡蛋；若以30万日元（约1.5万RMB）稿酬计算，则能买1万—1.5万个普通鸡蛋。
假如一个普通作者把一个2万字的短篇小说的稿酬（20万—30万日元），全部用来吃普通鸡蛋，一个月光吃鸡蛋，30天左右吃6666—1万个或1万—1.5万个普通鸡蛋。平均每天222—333个或333—500，能吃得了吗？
当然了，一个人不可能光吃鸡蛋，这个也只是理论上的测算而已，也只供参照。更不必较真，也不必抬杠。
这是鸡蛋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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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归理论，实际归实际。
理论数据的推演不能完全等于实际情况，它只能作为一个参照，一个参考。
就像实际上，一个真正热门的作家，不可能光写短篇小说，也不可能一个月仅仅发表一个作品，也不可能不出版，有的作家也不可能不与动漫、影视、网络、游戏挂钩。
还有短视频、直播、新闻媒体做节目等方方面面，其实收入一点也不比单纯的稿酬低。
且不说像尾田荣一郎、青山刚昌那样大红大紫的畅销书儿童文学作家，就说特别有实力的中青年儿童文学作家，只要不属于纯文学，就绝大多数能赚得盆满钵满。
但日本的儿童文学界，特别是在学术界，更看重的，是纯文学这一块。通俗儿童文学这一块，虽然表面上看是“主流”，但那也是市场上的“主流”，经济利益上的热门。
在真正的主流儿童文学界，人们敬仰的更多是类似“安徒生”、“宫泽贤治”、“小川未明”、“新美南吉”、“安房直子”等等这样一些人物。
最近比较时髦、比较轰动的还有角野荣子，她是2018年国际安徒生奖得主。
其实，在日本，儿童文学作家，特别是儿童绘本作家、漫画家多如牛毛，遍地都是，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家也比比皆是。如已去世的坪田让治、佐野洋子、中川李枝子等等，不下100位。他们去世后，他们的作品依然养活了一大批出版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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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儿童文学作家大致上有两大阵营的选择。
要么，以更加务实的态度投身五花八门、眼花缭乱的儿童图书、漫画、影视、网络、游戏等市场，像尾田荣一郎、青山刚昌那样动辄年入上亿日元。
要么，不惧相对的“清苦生活”，以“安徒生”、“宫泽贤治”、“小川未明”、“新美南吉”、“安房直子”等人物为榜样标杆，日子都还过得去。
日本儿童文学作家里，这样的人还不少。他们比较看重自己喜欢做的事，而不太在乎收入的多少。
比如已经去世的手冢治虫。他本来是医学博士，偏偏喜欢上了漫画。在日本，医生职业收入稳定，也是可以个人创业的。但手冢治虫却为漫画、动画辛劳了一生，最终成为了日本的“动漫之父”。
动漫这个行当在日本还是非常有市场的。
比如，有位年轻的漫画家，每年手工画数百幅漫画，稿酬高达1200万日元左右（约60万RMB）。但他如果是光写纯文学纯文字，按照他的年龄资历和综合能力，一般来说，恐怕赚不了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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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钟情专注于纯文学纯文字的日本普通儿童文学作家，只要每个月能够在报刊杂志上发表或出版数万字的小说、童话、诗歌、散文、评论等等，吃喝和最基本的生活保障大概率是没什么问题的。
除了400字4000—6000日元（折算成千字稿酬，折算成RMB，相当于约500—750元RMB/千字）的报刊杂志稿酬之外，日本的版税通常情况下是百分之十左右。
出版一本薄薄的童书，销量一般的情况下，作家通常能拿到75万日元—150万日元（约3万多—7万多RMB）。
日本出版商还老喜欢系列的，讲究的是规模效应、连续效应，讲究的是固定读者、常年读者，一个系列几十本、上百本，版税那就翻几十倍，到几十万RMB了。
如果销量特别好，还被改编用于绘本、漫画、影视、网络、游戏、主题公园、实物商标品牌等市场，甚至全球热销，那收入就相当可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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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日本的儿童文学作家们，有开豪车，买游艇的，也有眼巴巴等着杂志开稿费买油买粮买米买菜的，不一而同。选择不同，所获得的东西就不同。各有各的目标，各有各的追求。
也有从别的国家来到日本定居的儿童文学作家，各自的情况也都不一样。有来自越南、泰国、缅甸、尼泊尔、印度、巴基斯坦、柬埔寨、印度尼西亚、菲律宾的，也有来自法国、美国、德国、英国、澳大利亚、新西兰、加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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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多的，还是来自中国的。中国人目前在日本有一百多万人，包括八十万已经定居的。这100多万生活在日本的中国人当中，除了大约1.8万经营生意的商人外，各行各业都有。尤其是文化人，还真不少。
“中医”、“美食家”、“旅行家”、“摄影家”、“书法家”、“画家”、“音乐家”、“舞蹈家”、“作家”、“诗人”、“学者”、“行为艺术家”随处可见。
光“旅日作家”就是一个庞大的群体，各种五花八门的“学会”、“协会”、“研究会”、“同乡会”林立。有的人数众多，有的只不过“三五个人、七八条枪”，也算一个“协会”。大家“抱团取暖”者有之，各干各的有之。
“作家”、“诗人”、“学者”里也自然少不了儿童文学作家。
晓美就是来自东北的一位诗人、作家，她来日本来得早，直接用日语写作，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为了生存，也为了理想，诗歌、散文、评论、小说、儿童文学，啥都写，完全靠稿酬吃饭，全日本的报刊杂志，都是她的“面包和牛奶供应站”。她每年的稿酬都有所波动，好的时候每年十多万RMB，差的时候七八来万，甚至更低。
最清苦的是那些一句日语不懂的作家，作品用中文写好后，还得请日语好的同胞译成日文再拿去发表，这样就多了一层人工翻译的费用。即使发表在稿酬高的杂志上，获得了千字千元的杂志稿酬，还得扣去一半付给人家翻译费用。
而那些精通日语并在日本大学里当教授的中国作家们，日子就好过多了。中日文写作出版都两不耽误，左右开源，兼收并蓄，财源滚滚。
日本大学教授的平均工资加各类奖金补贴的水平在55万RMB年薪左右，也不算特别高，但若有点名气，再业余写点东西，参加一些文化活动并坚持做客大媒体，收入就很可能会过百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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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非儿童文学作家这一块儿的稿酬收入情况，有空再聊。
先说个引子，有一次在一个文化活动上，枝子女士向我示意，那位穿着很特别的男子就是著名的村上春树先生。我说我知道他，他的书在世界各地都卖得很火热，我在巴黎、纽约都见过他的书，甚至在莫斯科都见过。
发布于：日本